冰小火的叨叨咻咻

「身如玉樹臨風，心如平湖秋月」 無樹 亦無月

讀南懷瑾的金剛經演說有一陣子了，終於讀完了

對我來說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早先在一個機緣下看到法鼓山自在語中的這句話

「身如玉樹臨風，心如平湖秋月」

初一看到就莫名的喜歡這句話

也許是種貪圖吧，也許正是心一直被不安纏繞著、靜不下來吧

想作如能夠把身心靈都能像玉樹般自在臨風、心湖就像秋月倒映般寧靜

那該有多麼好

仔細聆聽完畢祇園法會的根本，才知佛所傳見解、方向

「信心清淨，能生實相」

這句是難解的一句話，但與「身如玉樹臨風」這句話相比，意境要深得多

這沒辦法，以我們凡俗所見

當我們深處困難無常之中，誰能一下子聽得下、做得到心經講的：「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

那就像是叫你：看了痛苦，那就別看、聽了難過，那就別聽、想了難受，那就別想

心經講得當然沒有這麼淺，只是以我們有限的智慧，當深處痛苦泥沼時要你別想、別看、別聽

恐怕人人都很難實踐得了，只怕是越叫你不去感受、你就越去感受、你就越想去觸摸傷口所在

道理人人都懂，聖嚴法師當然更懂

不過要把話說成人人可以接受、可以實踐的話

這就是法，是一種方法

所以金剛經才說：法，非法，是名為法

佛法不是本來就定下一個規則叫你怎麼去達定目標

實相般若放在那邊，看你什麼時候覺悟了想去取來、便去取來

不過對我們這些愚蠢的凡俗之人來說，當然有一定難度

所以有道之人才擬出一些字字句句、打坐、念佛等法門

希望的就是讓人們可以有機會一窺門徑

如筏喻者，講的就是這個東西

如果你真的達定般若，那些法就像是載你過河的船

你已經不需要船了，甚至根本從一開始就不需要搭船

「身如玉樹臨風，心如平湖秋月」

這句話當然吸引人

叫你身體就像樹木般自在迎風、叫你心情永遠就像湖面上的月亮清淨

那當然好得很

這是很實際在色身上引人入勝的方法，何樂而不為

之前聽說一位長官問了悉心求道的前輩

「離苦得樂」這句話

聽到會這樣問的人，其實很明白的，已經先著相了

這就是傳佛法的人辛苦的地方

要道理一條條跟你講你覺得麻煩、甚至覺得沒意義

直接跟你講可以離苦得樂，你就很有興趣，最好是還有武功祕笈順手奉上

如果可以兩三個月、兩三天、最好是兩三句話就解決

就不用苦了、可以得快樂了

那大家都來學佛了、不用去信上帝或是阿拉了

這點不得不承認基督教行銷做得比較好

「信上帝就立刻讓你得永生」

那就像是減肥中心寫的「加入會員，立刻享瘦」的標語一樣聳動

一般人著眼於字義上，覺得沒有了苦、然後得到快樂

事實上苦是不會憑空消失的

應該說「有苦有樂」才是

如以佛法來說更應該說是「無苦無樂」

無苦無樂是很難理解的

但可以從很小的細節裡去卬證

前幾日在臉書上看到一位年輕人在塗鴨牆上寫著一句：「連句謝謝都不會說」

顯然，也許他做了很多努力

別人卻沒有感念他的辛苦，對他稱一句謝

我其實能理解這種難受，但我隨手補上一句：「我真的覺得謝謝只是句社交語言而已，如果對方真的感受到你的恩惠，連一句話都不必。」

呵，我猜看了我這句的人大致都認為我只是風涼話來一句而已吧

其實，對於這句「謝謝」我有相當程度的體驗

過去，我曾經對一個人很好，好到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了

當我還和這個人真心相交的時候，我幫他做了很多我發自內心想做的事

那時很少聽到對方說「謝謝」

但我總是能從對方的表情、動作感覺到衷心的感謝

等到緣份淺了、盡了，當我還是用心為對方做一件事的時候

這時我才聽到以前很少聽到的那句「謝謝」

但這時的謝謝是面無表情的、如公式一般的

顯然，那已經不再是發自內心

而是我受了人家恩惠、無以償還

那暫且就用這句「謝謝」來還吧

這時候的「謝謝」其實已經沒有必要

甚至，有些時候還帶著一種傷感

不過我現在得要感謝這個人給我的特別經歷

因為我對這種冰冷無溫度的謝謝

真的花了很多時間都無法釋懷

我也才從當中發現

原來人不可能簡單從追求更大的快樂裡去遺忘痛苦

苦其實都在，只是沒去面對而已

其實苦的不是在有沒有一句謝謝

也不是為了一句無感情的謝謝而苦

苦的本因在於一開始的立場

當我們想為對方做一些事的時候

我們是不是已經預設想得到對方滿意的表情、或是完美的稱讚、甚至為你折服

已經著力在「得樂」的果上

當現實超出預期，非但得不到樂、甚至會覺得「很苦」

因為我們想「得樂」所以離不開「苦」

所以會問「離苦得樂」意義的人

已經著相在樂上面了，又怎麼可能能離苦呢

如果是我要下個結論的話

就是「無樂才能無苦」

我的無樂的意思，並不是叫人要把樂拒絕在千里之外

而是不汲汲營營於「樂」之上

有樂便好、無樂亦無損失

雖然這有待驗證，但至少我現階段認為，這樣才能真的達定離苦吧

之前看了好幾次蔣勳在大愛台裡的「美的覺醒」

也在公司講座裡聽到他現身說法

我本來一直有一種疑慮

就是雖然蔣老師也喜歡用佛法做印證

但他的美的覺醒卻強調要讓「眼耳鼻舌身」、「色聲香味觸」覺醒

這跟心經的「無眼耳鼻舌耳意，無色身香味觸法」好像又變得格格不入了

其實這要很仔細參詳了才知道他的用意

佛法講空，不是要你真的空掉，入定了就空掉了

從此沒感覺了，也不會有苦、有樂了

而是要你無論苦樂都要一一接招、體悟

所以蔣老師說到味覺，說到味道的「甜酸苦辣鹹」

他不是叫你做美的覺醒，就叫你只嚐人人都愛的甜味，那才叫美

只揀甜的、逃避苦味，那就跟會問怎麼「離苦得樂」的人一樣，已經執著了

而是連酸苦辣鹹都要盡數體驗了，這才是體驗了人生

這總合的果，才是一個完整的美的覺醒

所以蔣老師也有一個時常提及的範例

也就是世界聞名的印象派大師，梵谷

梵谷在百年前得到這個世界還一知半解的精神官能症

他在快樂時就過度快樂，簡直就像是變成另一個人

可是當他遇到困難，或是自己的畫作得不到印證時

他就容易陷入極端的苦楚

因為他容易把苦樂做極端的放大，所以他在藝術上拉扯出極高的成就

當然，這段經歷不知道是好是壞

好的是如果沒有這樣的梵谷，也許不會成就出他現在的這些作品

壞的是他最終也是逃不出自己設下的泥沼，選擇裁在自己設下的苦難之中

他始終不是缺乏快樂，他在快樂時努力放大自己的極限

可是終於無法讓他跟苦難和平相處

回到引起我寫這篇文章的那個起點、那句話

「身如玉樹臨風，心如平湖秋月」

當我讀完南懷瑾講解的金剛經後

我有一個譬喻

如果心可以比做一個心湖

當我們遇到一些對自己受用、自己喜好的事情時

我們的心湖可能會快樂的顫動

當我們遇到一些自己不願接受、難受的事情時

我們的心湖可能會起一番波瀾

且把快樂的事當成一顆石子、偶然掉進我們的心湖，起了漣漪

也把苦痛的事當成一顆石子、偶爾不小心掉到心湖，起了漣漪

不論苦樂都一樣是一顆顆的石子，只差在石頭的尺寸、起漣畸的大小而已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個容易起漣漪的心湖，能夠清淨下來

並且相信自己的心可以清淨無相

假設有幸可以達定實相，獲得超然的智慧

那石頭是好石頭壞石頭也沒差別了

連湖都不見了、何來漣漪可起

那就「身無玉樹臨風，心無平湖秋月」了

礙於凡俗之見，所知所見尚淺

此番仍待驗證

今有所感，特此記下

待他日再證